鹤岗房价为什么这么低(鹤岗房价为什么这么低是不是真的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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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文宝曾是鹤岗一名煤矿工人,在1000多米深的井下干着一线最危险的活:打眼放炮。每天,他都要坐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的“猴车”(矿山索道,主要用于地下矿山)才能下到作业面,下班升井又要花同样的时间,因此每天在井下待的时间都在12小时以上。

鹤岗位于黑龙江北部,与俄罗斯接壤,因煤兴盛,曾是中国最重要的煤炭基地之一,刘文宝只是万千矿工中的普通一员。每次下井,他的心情就会沉闷起来。出于安全考虑,工作区域没有照明设施,矿工们戴着头灯,头晃到哪里,哪里就亮一下。直到下班升井,他抬头望着井口的亮光,从一小点到越来越大,最后豁然开朗,心情才又敞亮起来。

命运

2007年,一辆两吨多重的矿车从刘文宝背后冲来,幸亏他躲闪及时,车轮从脚上碾了过去。脚受伤以后,他再也不想在煤矿干了。好在妻子一直在路边开大排档,卖些烧烤加炒菜,尚能养家。

2010年,刘文宝夫妇索性专心经营起了大排档。快到冬天时,有顾客说,你们得找个“窝”啊,外面这么冷,冬天让我们怎么吃?于是,他们凑了11万元,在大排档对面租下一间店面,取名“168专业小牛肉烧烤”,当年10月1日开业。“168”与“一路发”谐音,图的就是个吉利。

鹤岗的烧烤店老板,进入烧烤这一行,背后多少都有点自己的故事,有的是迫于生计、有的是主动选择、有的是继承家业,能够坚持下来并做好的,还是那些心里热爱烧烤的人。

70后安乐天从小在兵团长大,父亲是鹤岗供电局的退休工程师,母亲是教育系统的退休职工,但他既没有去供电局接父亲的班,也没有听从母亲安排去当体育老师,而是去学了厨师。

后来,他在鹤岗一家餐饮企业上班,管着十来家店,收入挺可观。直到有一次住院动手术,他意识到自己终究只是个打工人,很容易就失业了,于是有了创业的想法。2018年,他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“焱焱炭烧小串”,至今仍是鹤岗规模最大的烧烤店。

鹤岗“海波肉串”的老板葛海波13岁就踏入社会,到一家烧烤店做服务员。说好听点叫服务员,其实就是打杂的。

打杂时间久了,葛海波慢慢学会了烤串,最后做了烧烤师傅。做服务员时,他认识了日后的妻子,她也是一名服务员。2005年,他们结婚了,同时决定自己干。四处借钱,凑了2万元,他们租下一间可以放下6张桌子的小平房,小烧烤店开张了。

2015年,在佳木斯林业卫生学校高级护工专业学习的张学枫毕业了。之前,他在鹤岗一家医院实习了一年,觉得医院的工作环境太复杂。那时,母亲身体不太好,他周末得经常去家里开的烧烤店“鹤枫小串”帮忙,慢慢喜欢上了烧烤这行。

2006年,张学枫10岁时,“鹤枫小串”就开张了。店面很小,只能放下6张桌子,父母烤串上菜,还要穿串,做主食,忙得不可开交。4年以后,他们搬了一个大一点的店,招了几个人,才轻松一些。是这家烧烤店,为他赚下学费与生活费。毕业后,他没有去医院工作,而是与父母一起经营这家店。

小串

刘文宝清楚地记得,“168专业小牛肉烧烤”开业第一周,生意不怎么样,每天只能卖几百块钱,至多一千多块钱。开店有房租负担,还雇了两个人,这样下去可能挣不到什么钱。

他对媳妇说,没事儿,实在不行,自己还去下井,反正伤好了,也能干活。没成想,坚持一个多月,生意突然火爆起来,门前天天排号,中午排,晚上也排。

养店要时间,夫妻俩很用心,什么事都亲力亲为,加上小串口味不错,客人也就越来越多。店名里有“小牛肉”三个字,是因为刘文宝只选重量低于1000斤的小牛的肉,大牛的肉绝不用。他对牛肉的部位也有硬性要求,指定哪个部位的肉,肉贩必须切哪个部位的肉给他。

2010年,依然处于鹤岗煤炭产业的鼎盛期,下井的矿工,不少人月收入能过万元。晚上升井以后,洗漱完毕,他们就会三五成群出去找东西吃。烧烤是他们的首选,有酒有肉,有烟火气,适合“唠嗑”。

不同于中国其他地方的烧烤,鹤岗烧烤不是串成大块,而是切成小片,故得名“鹤岗小串”。小串的特点,是上菜速度快,受热均匀,烤制过程中,肉片容易挂味。小串也很少提前腌制,肉片串好,顶多沾点马铃薯淀粉(为保住肉的水分,使口感更嫩),就上火烤。提味全靠撒料,烤制过程中,烧烤师傅不断往小串上撒自制调料,多余的辣椒、孜然、咸盐等落入炭火,扇子一扇,烟熏火燎,赋予了小串不一样的风味。

小串里有一道“三分熟”:鲜牛肉片上火烤,转圈,出现一点白边,一撒料就上桌吃,口感贼嫩。烤好这道小串不容易,其中大有玄机。安乐天仔细介绍“三分熟”的烤法:需要通红的大火,又不能一上来就烤,因为鲜牛肉片在很短的时间烤制完成,光靠撒料,味道无法深入肉里。最好是烤过“肥瘦”小串,再烤“三分熟”。“肥瘦”小串在烤制过程中,会往外淌油,撒料时翻转,芝麻、孜然、辣椒面会往下掉,用这样的炭火烤“三分熟”,才有味道。

因为小串很少提前腌制,对肉质要求就比较高,加上城市小,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,从业者很重视口碑。用安乐天的话说,老一辈的烧烤师傅,底子打得好。他们往往是一天固定烤多少斤肉,什么时候卖完,什么时候收摊。客人吃得最多的是牛肉类,如牛肉片、牛肉筋、牛肚皮。最早一块钱可以吃4串,客人吃完,老板数签子,按数量收钱。

张学枫说,父亲小时候就吃过小串,摊贩在道边支个烧烤盒子,食客用肉串配上当地小酒,就是最幸福的时刻。小串在鹤岗人心中的位置相当重要,正餐可能是中餐,第二顿就必是小串,不可能是别的东西。由于纬度偏高,鹤岗冬季黑夜长、白天短。下午4点半,天就黑了,烧烤店里都是人,一直持续到深夜。

在外地的鹤岗人,可能也会吃烧烤,但吃不到“脆皮肥瘦”这样的小串。肥瘦肉烤好以后,撒上点白糖,再略微一烤,焦糖香味就出来了。一般来说,烤肉加糖会腻,但“脆皮肥瘦”不但不会腻,还会越吃越香。

在鹤岗,热爱烧烤的食客们与烧烤师傅共创了许多经典小串。如“三分熟”,并非某家烧烤店或某位烧烤师傅独创,而是食客在撸串过程中,发现这样烤牛肉片好吃,就让烧烤师傅多烤几串,久而久之,“三分熟”的烤法就固定下来了。

当然,像安乐天这样爱琢磨的老板,会不断研制新的小串,如“野山椒小牛肉”。选品质好的野山椒(品质不好的野山椒,烤出来发苦),与牛肉片一起穿,穿一片牛肉,穿一个野山椒,一直穿上四五个。穿好的串摞放在一起,被刺穿的野山椒,汁液流出,浸入牛肉,送到烤炉上烤,味道就进去了。尽管从头到尾,肉串也没有腌制过,效果却胜似腌制。

商海

鹤岗的烧烤店有一个从分散到集中再到分散的过程。最早的烧烤店或路边摊,散布在鹤岗市中心所在的工农区,免不得有影响市容环境的现象。后来,相关部门为了方便管理,在火车站前面盖了一片三层的烧烤城,把所有烧烤店集中到一起。

随之出现了一个问题:强的越来越强,弱的越来越弱。毕竟,找饭馆看的就是人多,既然来了,谁都愿意上名气大的烧烤店去吃。

过了几年,有些实在做不下去、胆子又比较大的店主,又偷偷回市区开起了小烧烤店。对附近的顾客来说,家门口有烧烤店,也就没必要舍近求远去烧烤城了。慢慢的,这些小烧烤店的生意越来越好,名气也起来了。

现在,从鹤岗城区任何一个居民小区出发,步行5到10分钟,就能找到一家烧烤店。“以我的焱焱炭烧小串为中心,画一个半径500米的圆,附近应该不少于50家烧烤店。”安乐天说。

鹤岗只要正常营业的烧烤店,整体水平基本处在同一个段位,不存在哪家味道特别靠下,无非是这家料盐里盐多一些,那家料盐里香粉多一些。有的很小的店,小串的味道也不比大店差,因为烧烤师傅距离客人更近,小串一熟,直接就递到客人手上了。

葛海波的小店开业就赚钱了。在这行这么多年,很多人知道他的手艺。在小平房里干了一年,第二年他就租了一个200平方米的店面,摆得下19张桌子,一干就是15年。他觉得自己是幸运儿,很多同行开店,都没做起来,跟他一起打工的师傅,很多也都转行不干了。

“这行主要看做人。你不能抠,该花钱得花钱。首先你的食材要好。什么叫‘食材’,有‘食’,‘材’就好。食材不可以过夜,过夜了,再买新的,旧的就得扔掉。”他说。在同行眼里,他很早就会“来事儿”了,常来的客人,送人一瓶可乐,家住得远的客人,回去报销个打车费,都是些花钱不多、但很讨喜的举动。

“168专业小牛肉烧烤”开业5个月以后,刘文宝把隔壁的店面也盘了下来。面对不断涌入的客人,原来70平方米的小店已经不够用了。第一家店开业1年以后,他在鹤岗有了第一家分店。接下来,通化、哈尔滨、北京等地陆续有了加盟店。加盟店老板很多是鹤岗人,他们在家乡吃到好吃的小串,就把这种美食带到了外地。现在,“168专业小牛肉烧烤”在鹤岗有6家直营店,在外地有3家直营店(长春、七台河、伊春)、70家左右加盟店,已经是鹤岗规模最大的烧烤连锁品牌。

刘文宝没有学过管理,烧烤技艺也是自己摸索出来的,但对互联网不陌生,扫码点餐、外卖、团购、代金券等都玩得很溜。他说,168鹤岗总部现在接入了美团的餐饮后台管理系统,能对全国加盟门店进行统一管理,这为168走出鹤岗走向全国提供了基础。最早一批加盟店,只从总部采购料盐。现在,刘文宝还向上游延伸,建了自己的小串原料加工厂,加盟店可以从加工厂购入经过粗加工的副产品(主要是动物下水之类),这类产品对新鲜度的要求,没有鲜肉那么高,可以速冻以后配送到店。

2020年初,新冠疫情来袭,鹤岗的餐饮店全部停业了。到3月,政府决定分批复工,“焱焱炭烧小串”成为第一批复工的四家餐厅之一,按照规定,后续开业的餐厅需以首批复工门店为参照。4月,安乐天逆势扩张,租下烧烤店旁边一个2000多平方米的铺位,经营正餐,取名“鹤城小馆”。今年春节过后,他又新开了一家200平方米的熟食店。他认为,疫情严重时,别人不敢租店面,自己敢,是因为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。一是餐厅位置非常好;二是身边有人,他有很多富有经验的员工;三是相信政府,他认为国家肯定能把疫情控制住。尽管后来又经历了两三次疫情,但他觉得,只要能够活下来,还略有盈利,就是胜利。

鹤岗“王记烧烤”的老板叫王季。他的两家店,都开了十多年。去年疫情暴发以后,他的门店接入了外卖。有的烧烤店老板对做外卖有抵触,认为烧烤只能现烤现吃。王季却没有这方面的包袱,在他看来,只要客人有需求,用什么方式卖小串不重要。餐饮店停业那一两个月,鹤岗人不能出门堂食,但大家都想吃小串,这正是他的机会。

量做到保温。每份外卖,他都会给客人送上点小料,如毛葱、大蒜之类。很快,他的两家店就冲上了美团外卖烧烤榜第一名。靠着外卖,店里的收入比疫情发生前还翻了一倍。分析数据,王季发现线上下单的客人,大多是80后、90后,卖得最好的小串是牛肉片、肥瘦、瘦肉筋、鸡胗等。

现在,外卖依然是“王记烧烤”重要的收入来源,每家店的月订单量都能达三四千单。而根据美团的数据,鹤岗当地接入美团平台的烧烤商户已经接近600家,今年1月到9月,“鹤岗小串”相关搜索量相比2019年同期上涨了335%。

家乡

每天,“鹤枫小串”要消耗60到70斤牛肉,一斤肉可以穿40串小串。早上5点半,张学枫就出门了。几分钟以后,他出现在菜市场。这是必不可少的步骤,必须自己上市场挑选食材,才能把握原材料的新鲜度。一番挑拣,与摊主讨价还价,7点半,他回到店里,把门打开,就可以回家再睡一会儿了。

上午10点,他再次出现在店里,查看穿好的小串品质,检查备料是否齐全。接着是一通忙活,迎客、备菜、上串,到下午2点,又可以回家休息了。下午5点,他来到店里,迎接一天的最高峰,这次一直要忙到晚上10点甚至12点。

这样周而复始的日子,张学枫并不觉得厌烦。“鹤枫小串”里的“鹤”字代表鹤岗,“枫”取自他的名字,他有责任帮助年迈的父母经营好这家店。虽然辛苦,但干烧烤的收入确实也不错,这家小店一年的收入可以达到100多万。

他没想过将“鹤枫小串”连锁化,就想经营好一家店,像养孩子一样,把孩子一直养大。他认为把一个店做强,做成百年老店,比做很多店都要强。他要做的就是地道的传统烧烤,鹤岗最初的味道。别人可能会改变方向,变成时尚小串,他还是传统小串。

东北有句俗话,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,如果有的话,那就再来一顿。可见,烧烤带给中国人的愉悦感是多么强烈。最初的人类,捡到森林大火烤熟的动物,发现火与肉碰撞,竟能产生如此美味,从此决定告别茹毛饮血的生活。烧烤,是人类最早的美食记忆。

近年来,鹤岗因为低房价闻名全国,鹤岗的小串,价格同样不高。多年来,多数小串都是1元1串,这两年物价上涨,也仅是变成1.5元1串。不用和北上广深这种一线城市比,即便在黑龙江省内,这样的价格也非常有竞争力。

安乐天说,生意如果有向外发展的机会,肯定要做,但家不能离开鹤岗。“花50万元在鹤岗买房,肯定在130平方米以上,肯定在最好的地段。如果在外地,比如省会哈尔滨,50万元可能只能买个30或40平方米的房子。最终的结果是,一家人挤在一起,生活条件好吗?并不好。”

另外,鹤岗烧烤行业的工资水平不低。烧烤店服务员的月薪都在三四千元以上,烧烤师傅的工资更高,月薪都在八九千元以上。张学枫说,本地人从来没有花多少年工资买一套房这样的想法。很多人家里拆迁,分了房子。就算不是拆迁户,工作一两年,也能买得起房子。他有同学和朋友在外地,回来以后聊天,说外地工资确实高,月薪过万,但仔细一想,每月房租就要去掉四五千,还要吃饭和日常花销,最后兜里剩不了什么钱。

鹤岗政府也在推动城市转型,支持新的支柱产业。今年10月,鹤岗市成立了小串烧烤餐饮商会,希望通过加强合作,拓宽域外市场,把“鹤岗小串”打造成为有知名度、美誉度的好品牌。11月,鹤岗市副市长李万军到访美团上海总部,希望借助美团在本地生活服务领域的优势,促进鹤岗第三产业发展,提升经济活力。

近年来,唱衰东北已经成为一种潮流。鹤岗作为东北的老工业基地,因为房价低,有时也成了被嘲讽的对象,认为正是经济不好,房价才这么低。但如果你有机会到鹤岗——一个号称“中国烧烤带头大哥”的地方,吃上一串“三分熟”,可能就不会这么认为了。毕竟,房子是用来住的,房价低不好吗?串是用来撸的,便宜点不香吗?

中国作为大国,需要足够的战略纵深。一个地域广阔、环境宜人、人口相对不那么多的东北,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。安乐天说,鹤岗有矿产资源,没有大灾,四季分明,城市建设得干干净净,多好的一个地方啊。老百姓本身的幸福感是最重要的。张学枫说,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建设家乡,他感到特别自豪,也希望更多的年轻人回来,创造他们想要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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